中西文化的世紀之爭！(5)

中、美之爭其實就是一場中西文化的世紀競賽！中方如果未能深入體認，乃至無法激發自身文化之潛力；則恐將步上日本後塵，陷入失落的命運。

較之中華文化博大精深，西方文化則恢宏嚴謹。現代耀眼文明包括精神面、社會面、尤其器物面的琳瑯滿目，主要還是來自西方文化的恢宏&嚴謹。

從’形上概念’到’理論發見’、再到’應用開發’(形上概念’—>’理論發見’—>’應用開發’)，這是西方國家所以耀眼的路徑；而’理論發見’的起手乃基於分析，致於全新的’應用開發’通常採取整合（Integration）方法。

譬如，原子彈乃扭轉二戰的關鍵催化劑，它的發明便是多個領域底知識與技術的整合。它是核分裂&能量釋放、材料科學、精密工程、電子知識等的整合結果，經開發成為一種威力空前巨大的炸彈。

再譬如，近10多年來風行全球的iPhone；它的發明乃將電話、隨身音頻、智慧感測器、攝錄設備、行動網路與瀏覽器等整合在一行動裝置中。這一整合重新詮釋了手機，也改寫了大家的生活模式。

東亞地區’形上’斷層，因勢利導，轉向採行’善於模仿、精於粹煉’；傾註全力，專注’形下’的’工之極致’。

近代歐美大國則’形上’沛然；數百年來 奮從雄厚的’形上’直達絢麗的’形下’，打開的卻是’頂層’跨越的’新創’之門。前例可見，任何’應用開發’無不憑著’創於整合’。而更上一層，’理論發見’的最後目標則力圖’成於統一’。

’創於整合’，指某種器物產品的發明，主要靠的是整合。然則民富國強尤需全面的科學進步乃至文化發展，那麼靠的何只 多個理論的一再發現，更是相關理論的統一(Unification)，所以說’成於統一’。

17世紀牛頓(Newton)常被譽為最偉大的科學家！

不止因牛頓提出了萬有引力定律&三大運動定律(並得到驗證)，猶在他將天體運動與地面物體運動用統一的形上&數學來詮釋。他堪稱近代科學革命的集大成，為西方約300年盛景奠定基礎(西方300年強權，誰能平視！？）。

此後，儘管牛頓力學漸露破綻，但再無任何科學家能夠像他這般成就。確實，19世紀 馬克斯威（Maxwell）頂多也只能把電(電力)磁(磁力)統一起來，他有想再將’引力’納入電磁場框架加以統合，終究未竟其功。

20世紀前期，量子力學橫空出世，以牛頓力學為核心的經典物理逐步崩解。許多科學家驚從微觀領域看到了形上縫裂，西方’本體論統一’(Ontological Unity)爆發危機。

愛因斯坦卻堅持「上帝不擲骰子」，並在他自詡<廣義相對論>中，改用 內在曲面幾何結構來詮釋引力。隨著便埋首’統一場論(Unified field theory)’試圖讓電磁場&引力場 統合一起，惟最後仍宣告失敗。

20世紀後期至今，關於現代物理理論的統一問題 轉向聚焦於廣義相對論&量子力學，稱為萬有理論(Theory of Everything, TOE) ，目標在實現 量子重力的統一(Unification of quantum gravity)。

萬有理論挑戰艱鉅，不少物理學家提出了幾種嘗試，eg 超弦理論；但皆難以實驗驗證，也無法通達’形上統一’(Metaphysical unity)。統一夢碎，現今西方正處夕陽最好時刻；別說中國，不少國家也對之平等直視。

本文乃從產業哲學(Philosophy  of Industry)&文化角度來探討西方文明。面對美歐等出手夾擊，接下來便要尋索中國如何激發中華文化潛力、後手突圍，讓犯者知難而退！

中西文化的世紀之爭！(4)

      21世紀 世界轉向多極並立的格局，意味著全球亂世的濫觴。此時可見多種文化地緣政治的摩擦，風雲詭譎更在於中華文化和西方文化的’頂層’交錯；兩個陣營的代表，美國是近百年來西方的強大推手，而中國大陸則是古老中華在轉型時期的新興強權。

      西方的’基因’：實體（Substance）&秩序（Order），受到20世紀初葉 量子力學重磅打擊，形上哲思出現了縫裂。而美國順這’縫裂’激盪，又廣納 歐、亞一流人才；經過二戰的爐火，終躍升為世界第一超強。美國在美企、美軍、美元共構的國力上，主導了20世紀末期全球化的蓬勃，卻也是西方文化最後的燦爛。

      明末’天人合一’道統綻裂，中華文化因’形上’斷層而停滯。19世紀 西潮東漸，刺激了整個東亞地區相繼採行’中體西用’為’形下’手段。循此竟’工’于極致！二戰之後，日本、台韓等經濟成績優異；20世紀末期，中國大陸更在全球一村的浪花中，快速大國崛起。不僅在產經實力，中國已被美歐視為全方位的系統性競爭對手(Systemic Rival)。

      現今中國跟美國的競爭 ，正是一種文化地緣政治(CulturalGeopolitics)的較勁。甚至，更是在日美、台美等之上，乃一種極度激烈底文化地緣政治的搏戰。雙方不僅地域的拉扯、產經的比拼、頂層的衝撞，猶是文化的世紀之爭。風雲變幻當下 ，還會牽涉到國家安全、乃至觸發空前的全球性動亂。

      所以，21世紀何止是亂世，這場文化地緣政治的兇險超乎想像，很可能會引爆人類的災難。這固然是美國先出手挑起，卻也是難以避免的人類歷史演變趨勢。

      逆全球化的操作下，中、美 此際正處於「戰略競爭」——兼具前沿圍堵(Frontier containment)與局部競合(Partial coopetition)。此乃客觀上 雙方一下子無法徹底脫鈎斷鏈；尚有主觀上 美國精英自恃西方優越論&美國例外論，認為在這般操作下，終將再把中國遠遠拋在後頭 、忘塵莫及。

      但如果美國精英的希望落空了，中國綜合國力依然緊追美國，直至逼近到某一臨界線；勢必造成美國社會 信心盡失&安全恐慌，據分析會產生一種「綜合中國恐懼症」（Comprehensive China Phobia），進而採取極端乃至激進的反制措施。那麼，別說冷戰；更加考量到霸權爭奪(修昔底德陷阱)和文明衝突(文化興衰)，猶有日本等因素，美國最後怎不訴諸軍事手段！！

      10多年來 雙方關係日漸緊張，都是美國主動出手，咄咄逼人！事關民族存亡與人類和平，中國要如何後手破局，讓犯者知難而退！？

中西文化的世紀之爭！(3)

      全球只有寥寥幾個形上文化，認爲生命本源是一正面意義的至上存在(Supreme being)。其中，中西文化歷經千年起伏，更是唯二受過’世俗理性’(Secular reason) 熬煉的思行總合。

      20世紀末期，全球競爭開始轉為中西文化圈二者的比拼，說來也是一場無從避免的深度磨合之過程。(註：較之東亞區域，南亞一帶 如印度文化 未經’世俗理性’的熬煉，在產業發展上相對艱辛、緩慢，尚非歐美打壓目標)

      首當其衝，日本遭受歐美(尤其美國)政經壓制，結果摔了一大跤 爾後便失落了。繼之，主要還是美國面向所謂’第三波’(Third wave)IT時代到來，為了全球化(Globalization)科技、經貿&金融的霸主地位，便又針對台灣與韓國 猛力進行經貿施壓。

      日、台、韓等產業發展不管是否用雁行理論(Flying-geese model)來概括，台灣都是一個值得深究的案例；它與日本相似 實則相反，而與韓國相近 卻彼此相差。(說穿了，日本、台韓、中國大陸等產業狀況，均同為「中體西用」惟因推行’時空’不同而各有特徵)

      它們近似的，既善於模仿、精於萃煉，奮求形下的精湛&極致 工程技藝；又屬進口替代、出口擴張，再邁向海外生產的方式。各自反差的，台、日乃前者走「中小企業&加工/代工」 ，後者重「財團&品牌」；台、韓則前者具「靈活的專業分工」，而後者有「強大的垂直整合」。

      台灣社會一貫信心低落；縱使十大建設有成、接著產業轉型也有望，但客觀條件下，企業多屬中小型、經營仍採’老二哲學’(戰略守勢)心態。而基於儒家格致&倫理的習俗，加上漢字的具象/結構思維；30年蛻變，工技升級(表現為產業轉型)，關鍵要素 竟從血汗工人換成血汗工程師！

      1990年代至今，一度四小龍之首的台灣 雖曾遭遇資金外流、產業空洞化的危機。卻憑全球一流工程師的底氣，有別於日、韓側重品牌經營& 垂直整合、挑戰市場龍頭；台灣無心插柳倒另闢一條老二路線：技術精工、專業分工、靈活代工，扮演全球供應鏈中不可或缺的核心合作夥伴。

      嚴格講，台灣形上文化斷裂；但這卻也無礙致力形下工夫，埋首追求’工’的精湛&極致。尤其在全球IT產業，台灣現今已是「硬體製造重鎮」與「半導體核心樞紐」。說起PC組裝代工(ODM)與晶圓代工(先進製程&封裝)，全球市佔率皆各在六成、七成以上，堪稱美企的「共生型核心協力廠商」；多少消減了台、美之間的直接摩擦。

中西文化的世紀之爭！(2)

      「 中體西用 」指「 中學為體、西學為用  」，在日、韓則各稱之「和魂洋才」& 「 東道西器」；其現今語意近乎「 儒家的格致&倫理為體、西方的科學&技術為用」，講的是一種’形下’適應手段。處於(相對的)市場機能 環境中，近代日韓與兩岸的產業經貿都曾循此而迅速發展。

      算是先行者，日本「善於模仿、精於萃煉」，重視工業技術，是以騰身躍爲高度精密製造的工業大國。二戰之前，它已建造了人類史上最大、最強的大和級（Yamato-class）戰艦。而二戰之後，它在通產省牽頭下 產業快步興起、創造了驚艷的經濟奇蹟。到了1980年代，日本儼然成為全球矚目的財富之邦&工業強國。

      1980年代日本爆富，傲稱東京地價足可買下整個美國；股市狂飆，人均GDP後曾一度勝過美國。當時日本已稱世界工廠，鋼鐵、汽車、家電等席捲全球。而值此IT起飛之際，它半導體&電腦竟與美國 齊驅甚至超過；非單主導了全球半導體市場(記憶體&微處理器)，還推出FACOM M系列大型電腦，威壓IBM 370。

      那時正值 第三、第四代電腦交錯蓬勃，也是日本跟歐美爭奪世界科技霸主地位的關鍵時刻。原已微幅領先，通產省猶在1982年實施「第五代電腦計劃」，意圖開創具’通用人工智慧’(AGI)雛形的跨時代超級電腦；一時風雲變色，全球震撼。結果招來歐美(尤其美國)政治脅迫與經貿&金融反制，重創了日本。

      現今回想起來，那還真是一段戰鼓喧囂的歲月。不管在科技、產業、貿易、金融諸領域，日本跟西歐尤其美國處處激烈碰撞。我們看到西方社會多懷 憂患情緒，美國甚至掀起’猛抨日本’(Japan Bashing)浪潮；而在’昭和幻夢’之下，日本朝野倒難掩自滿驕態。

      神道立國，日本缺乏深厚的形上文化；頂多是竭盡具象 (Concrete)的形下妙用，「善於模仿、精於萃煉」，走向萃煉工技與精密製造。日本譽為第一，乃因鋼鐵、汽車、家電、半導體、電腦(計算機)等，有實際產品可供模仿再加萃煉；然則’第五代電腦’是跨界AI智慧機，屬於拓荒的開創之舉，必然碰壁！(沒得模仿、甭說精萃)

      戰後日本 將武士精神包裝並帶入了政商領域(士魂商才)，產經人士視為企業武士或産業武士。武士的必勝、雪恥等信念發酵，驅使日本有意無意想在現代商場上贏得它二戰未竟的雄圖。經過產經 連番猛創輝煌佳績，通產省接著喊出跨界的’第五代電腦’，無疑是一則戰略攻勢(Strategic Offensive)的訊號。

      沒有自知之明，跨界計劃果然碰壁敗北；而沒有知人之智，誤算而發出攻勢訊號，遂讓日本面臨西方(主要是美國政商)圍攻。最後，日本終於失落衰退；從1990年代初開始，經濟成長低迷，失落了30年。而日本之所以敗北與誤算，其根由完全在日本自身！

中西文化的世紀之爭！(1)

       中華文化 廣義言之即漢字(字詞)文化，受其浸染地區主要為兩岸四地及日、韓二國。西方文化屬於拉丁字母文化，因其而興盛的國家則集中在北美及西歐ㄧ帶。

      冷戰末期，全球競爭逐漸從意識形態的對壘(政治&軍事的抗衡)，轉變為地緣政治(Geopolitics)的賽局（地理環境、人力資源、產業佈局等的比試)。甚至在21世紀前半更轉為文化地緣政治(CulturalGeopolitics，這觀點也許更符合 杭亭頓S. P. Huntington的文明衝突論)的角逐，除了自然地理因素與人文地理因素之外，猶有’頂層’地理因素的較量；致使未來全球大國博弈的長期態勢與趨向上，其主軸很可能是聚焦於中華文化和西方文化的’頂層’突破。

      ’頂層’是我講的，表示在自然地理與人文地理之上的頂層，攙有’形上’意味；不僅涉及科技理論建立，更指某個領域或某個產業(含產品)的開創(含發明)所需之’原理跨進’，能將相關基礎規律推向工程技術。譬如：滿清末期 時人眼中的’船堅炮利’，其’頂層’乃關於鐵、碳等元素特性的掌握，以及熱力學 、流體力學、動力學的了解。還有二戰尾聲 世人眼中的’原子彈’，其’頂層’乃涉及質能互換定律、並利用’核分裂’連鎖反應。

      果然，1980年代美國與日本的競爭非關意識形態，正是現代版 地緣政治的一次直面衝撞。日本一貫秉著’和魂洋才’理念並發揮其’工’于「守破離」（模仿、突破、昇華）的堅持，尤有職人精神與企業倫理的增益而成為’工業大國’，東瀛四島遂能以其精密製造、高端產品橫掃歐美，導致美國貿易逆差飆升；山姆大叔作爲’文化大國’的棒下，藉由金融、貿易、關稅等的連番反擊，才粉碎了日本產經之夢。

      1980年代 美、日地緣政治的拼鬥，其背後隱然仍是文化地緣政治的決勝。儘管 傅高義（E.F. Vogel）於1979 年出版了轟動ㄧ時的名著《日本第一》，反映日本在戰後經濟崛起奇蹟且在1980年代邁向全盛、GDP緊逼美國。但內行的人都清楚，日本只知工業製造，終究是追隨者(Follower)而不是開創者 (Pioneer / Innovator)；惟有致力’頂層’突破，躋身文化大國，方能追上並駕凌歐美列強。

      無疑，日本菁英也非常清楚這一點，便由通產省(MITI，現為經產省METI) 於1982年推出’第五代電腦計畫’(FGCS)，試圖’頂層’突破，開發出具有AI、邏輯推理與平行運算的劃時代超級電腦。若能成功，便可在 IT 產業擊敗美國，真正奪得全球第一；此案確曾引發當時歐美業內的高度緊張，也一度被視爲IT領域的「新珍珠港事件」(New Pearl Harbor)。

      日本從來都是模仿之國，文化底蘊不夠厚實，難以點燃IT原創火花。況且該案相關基礎規律的論述空泛，更甭談原理跨進，終以失敗收場。開創無門，加上前有歐美全力壓制，後有台韓&中國大陸洶洶追兵；日本1991年起經濟長期停滯，陷入失落的10年、20年、甚至30年。回顧這場地緣政治之爭，日本敗北的關鍵確實就在：’頂層’卡關、無法突破！

中國科學革命宣言

(原載於《第五科學革命》，2010，台灣商務；但15年來，別說華人世界，即使全球科學研究也卡於現代基礎理論的困境。融存有入化生，何其之…..！)

一、介紹

     本宣言「中國」一詞也指文化中國，籠統地講就是華文世界；而「中國人」當然也有其廣義解釋，凡炎黃子孫皆屬之。藉由本宣言，筆者斗膽表示：經過百年的沉澱錘鍊，新興儒學扮演中國科學的先鋒正要開始邁步。這是中國科學革命的擲地先聲，也是二十一世紀中國人日新又新的序曲。 

     中國在宋、明之後，儒學衰敗。滿清末年，歐美挾船堅砲利入侵，以儒學為核心的中國文化更不禁棄甲曳兵，而中國頓墜為知識的沙漠地帶。當時有識之士大為驚覺，曾國藩提倡「主以中學，輔以西學」，張之洞強調「中學為體，西學為用」、「中學治身心，西學應世事」。爾後國人競採西學，走上一條「中體西用」的百年之路。 

     民國初年，五四運動呼喝中，陳獨秀、胡適之高舉科學和民主，更有喊出「打倒孔家店」。當代新儒家約莫相當「中體西用」的儒家學派，先有熊十力、梁漱溟等，繼之又有張君勱、唐君毅、牟宗三、徐復觀等起而堅守「中體」的道德意義，也接納「西用」的科學和民主，認同科學的普世價值。諸位前輩口中的科學，指的就是西方理性科學。它本是西方民族透過他們特有的宇宙觀與方法論來對外在世界所作的詮釋，竟被拱上「科學無國界」旗纛下的至尊典範；而儒學遂被侷限為人學，窄化為一門道德學問。近百年來，正是科學的高峰期，卻是儒學的低谷震盪階段。 

     事實上，儒學自有其科學一面。本宣言揭示由儒學出發，浩大邁向泱泱中國科學之路。

二、現代科學的盛世風情

     何謂科學？科學即是知識。狹義解釋的話，它原指理性知識。廣義來看，凡借助數學（或其他演繹/辯證的推演推理數符）以及試驗（或其他歸納的鑑測觀察）共同證明符應自然法則的知識，就是科學（以物理學為代表）。 

     於是，現代科學不折不扣就是西方科學。它是由西方文化的本質所衍生出來，是理性的科學，也是存有的科學。伽利略的地域力學、牛頓的古典力學、法拉第（與馬克斯威爾）的古典電磁學、愛因斯坦的相對論，還有量子力學以至現代高能物理（經驗觀測的機率等現象除外），莫不屬之。它以無比崇高威勢，躍為全球共奉圭臬；由它遙遙前導的工業社會，也成為現代文明盛世風情的標誌。 

     猶如整體西方文化，現代科學（西方科學）的本質同樣也是：終極（Utimate）、存有（Being）、演繹（Deduction）。科學以終極為本，欲於外在世界（External world）中探索真一、絕對、基本的對象，並以此為總原理來說明整個世界。整個世界的最高終極，乃是上帝；至於自然（物質）世界可藉由切割（Fragmentation）以求終極，無疑便是基本粒子（正統屬性應為質點，Particle），以及基本力。 

     現象和實在二截，感官現象是短暫多變，為虛幻。科學要把握的是存有的物理實在（Physical reality），是永恆的、不變的，為實際存在，包括：物理實存（存有者）及其秩序運動（存在活動）。心、物二元，物理學專門探詢物界，是物體和空間的知識，表述物體（物理實存）於外在空間因受外力而進行運動（秩序運動）。時間故此專指可逆的運動時間，為距離除以速度的度量，只不過是物體和空間的產物。所以，真實世界是無時間性（Timeless），而含攝過去、現在、未來的不可逆的歷程時間僅是感官幻象。 

     科學還採用演繹方法，在終極和存有的基礎上導衍出森嚴的物理學說，進一步有條有理建構出堂皇的機械論世界。幾何學涉及空間的理性圖板（Rational scheme），便成為最佳演繹工具，透過幾何的協助，可以循序推導形塑理性知識。古代希臘羅馬哲學乃賴「宇宙幾何化、幾何形上化（命題化）」來落筆，至於物理學更憑「物理幾何化、幾何計量化（代數化、微分化）」才得以集成。 

     壯哉科學，偉麗又相扣！反轉過來，生物學則可化約為化學，化學也可化約為物理，物理還可化約為空間、基本粒子與基本力，以及自然法，最後再化約為終極與存有。 

     數百年來睥睨全球，現代科學目前正處於盛極將衰的高原期。

三、中國科學一條異彩道路

     誠然，中國文化以儒學為核心，儒者孜孜不倦的便是搜覓涵蓋「天」（超越）、「地」（自然）、「人」（人界）的一貫原理。出自儒學，中國科學當然也以此為目標。 

     儒學是繼承三代文化而來，孔子稱「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自古儒者矢志鑽究天地人的統一原理，《中庸》就講，「可以與天地參矣」（天地人三）；《周易》也說：「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兩之。」到了漢朝，武帝和董仲舒的獨尊儒術，就是一套天人感應下的統一社會理論。宋明時期，由周敦頤的《太極圖說》建造出自然萬物架構並繼天立極（天道人極）；爾後程朱理學（性即理）和陸王心學（心即理），分別各是一套天人合一的統一自然理論。二十一世紀中國人苟能承先啟後，就可挺身再接再厲建立一體生成的統一宇宙理論。 

     作為中國文化主流，儒學始終彰顯一體生成的宇宙觀；實在與現象是無間，心（理）與物（氣）是一源。實在與現象不是二截而是不分，心（理/邏輯）與物（氣/物質）不是一元也不是二元，而是不離，理生氣並於氣中（此即：邏輯於物質中，規格於器具中）。中國科學是心性（此處心性指心性論的思維型式）的科學，由儒學而萌生。因此，它還含具歷久彌新的儒學本質：人本、化生、因反。本質決定中國科學發展方向，預期必能開拓與西方科學並駕齊驅又相互輝映的一條異彩道路。 

     只有像西方科學探詢終極，關注外動等等，才能產生現代物理這樣的知識。反之，中國科學以人作為根本為範本，聚焦於客體的內在世界（Internal world），設法尋求客體的本源和結構邏輯（有機法則），並以此為經緯來說明客體的結構單元與內動歷程。若說西方科學（現代物理為代表）主要即是外動力學，那麼中國科學（包括中國特色物理）則關注內動學說以及其意義與效用，最終凸顯攸關客體的歷程時間、結構邏輯、內動力（本源）。請大家注意，由「外在世界」定義，空間和物體是實存且二分，時間是運動時間。若由「內在世界」定義，內動不息，時間可視為歷程時間，空間為內界空間，空間不空。 

     存有科學幾乎把世界看成一無機世界，「歷程時間」為虛幻。所以，生物學可以化約為化學，再化約為物理；然後又是物體空間運動，又是外動力在主宰，於是生物問題最後統統還原為物理問題，而生物方面的科技循著西方學理就會被大力束縛！中國科學標榜化生的知識，放眼為一有機世界，那麼生物科技循著這一不同學理之路才可大突破，而關於生命其演進生成的有效操控也才較有可能。中國科學主張歷程即實存，不止生物，甚至小至粒子、大至星球，乃至整個守宙，都是錯綜覆變一體生成而來。存有不變，終極單純而不滅，故能永恆。化生則強調生生與新新，事物由低等而高等，由粗陋而精密，求全達善以至完美結構（穩定結合）故能長久。中西科學之理想願景，完美vs.單純，各有千秋！ 

     《周易》暗藏的因反覆變與應對推演，可視為一套思維型式；舉凡思想學説（如天人合一）、中算（如弦圖推演）、藝文（如平仄對偶）、建築（如平穩對稱）等，都受其影響。宇宙苟能由外在世界觀的秩序和諧來立論，演繹推理方法當然很好。但大爆炸宇宙論（Big bang cosmology）顯示內在世界化生結構的說法更為貼切，況且弦論（String theory）揭櫫高維空間 不就是內界空間的空間不空，還有量子力學（Quantum mechanics）所展現一體生成（全域性 Non-locality）、流動不居（疊加態與互補性、機率性），以及熱力學隱含的不可逆時間（歷程時間）等等；這些問題，也許引用改進的因反推演會更有幫助。 

     站在西方科學的肩上，中國科學有機會看得更高更遠。

四、結語

     幾世紀以來，理性科學一枝獨秀。但存有知識已無法十足說明整體世界，晚近的證據和論説（如：大爆炸宇宙論、量子力學）似乎都暗示吾人所身處的，更接近一個一體生成的化生宇宙。 

     融存有入化生，這無疑是中國人的再次提升。採用中國科學這種融貫觀點來詮釋整體世界，也許可為二十一世紀人類知識突破找到出路。 

     抱持興奮心情，期待中國科學的誕生！ 

                               周哲水 筆於臺北2010.05.10